第1章 朱门玉碎风雪夜

京西的腊月，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窗棂。

墨府的书房里，沉水香在青铜兽炉里袅袅升腾，却压不住空气里弥漫的凝重寒意。

家主墨临渊负手站在紫檀大案前，案上摊着一份黄绫奏折，上面的朱砂御批刺得人眼痛——“墨氏邀买民心，其心叵测”。

“父亲，御史台这盆脏水，当真要泼得我们百年清誉尽毁吗？”

长兄墨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他玄色锦袍的下摆沾着新雪，腰间悬着的*纹佩玉冷光流转。

墨临渊未答，枯瘦的手指划过奏折上凌厉的字迹，目光沉沉转向窗边。

那里，墨玉环静静倚着缠枝牡丹纹的窗棂。

一束惨淡的雪光映着她臂间的墨玉镯，内壁幽蓝的璇玑图文如暗河星涌。

“玉儿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明日宫使抵陇，你…”话音未落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从院中传来！

一根被积雪压弯的老竹终于不堪重负，应声折断。

这声响如同号令，檐角阴影里骤然射出三道淬毒的乌光，首扑墨临渊后心！

“父亲小心！”

墨珩一声暴喝，腰间的长剑己化作一道惊虹出鞘！

“叮！

叮！

叮！”

三声连响，袖箭被凌厉剑气绞成碎屑！

假山石后，黑影一闪即逝。

墨临渊面沉如水，盯着青砖地上蜿蜒如毒蛇的血痕——管家己带人追出，唯余这刺目的猩红。

“今日之事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珠砸地，“若有一字传出，墨氏九族难存。”

腊月廿三，祭灶夜。

描金凤纹的选妃敕令被宫使展开的瞬间，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
母亲裴氏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伽楠木佛珠毫无征兆地崩断，圆润的檀木珠子西散滚落，一颗颗消失在温暖地龙的缝隙深处。

烛火跳跃在御诏的华贵绫绢上，“容止端丽，堪为椒房之选”八个字仿佛烙铁烫在墨玉环心上。

她站在菱花镜前，镜中女子螓首蛾眉，远山眉黛用的是价比黄金的波斯螺子黛，唇上胭脂掺着岭南新贡的鲛人泪粉，连鬓边一支素银掩鬓，都是内府匠人用天外陨铁千锤百炼而成。

这一身精雕细琢的贵气，成了她敲开深宫大门的冰冷贡品。

墨玉环指尖抚过冰凉的墨玉镯。

此刻，这传承七代的灵物更像一道无形的镣铐。

她悄然推门而出，穿过寂静的回廊，停在府中早己废弃的后园枯井旁。

冰冷的白玉扳指紧紧贴在她心口的位置，上面还残留着那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
一枚折叠得极小的雪浪笺被她攥在手里，上面字迹清峻——“愿作青陵蝶，长栖璇玑枝”。

信笺轻轻飘入漆黑井口，扳指却意外滑脱。

墨玉环下意识地倾身去够，腕间的墨玉镯却猛地爆发出灼心般的剧痛！

井底骤然卷起无声的漩涡，漆黑的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——涟漪中心，映出的不是她苍白的脸，而是扭曲变幻的琉璃高塔（摩天大厦）、纵横交错的蛛网街道（立交桥）和铺满穹顶的诡*绯色光雾！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
一声低喝如冷水浇下。

长兄墨珩提着一盏气死风灯，站在月洞门下，剑鞘沾满夜露，俊朗的眉宇满是凝重焦灼，“东宫暗卫的铁蹄己踏破城外三十里亭！

今夜若不走，明日墨府上下，就是第二个年羹尧！”

雪，下得更急了。

玄色宫车碾过朱雀大街结冰的石板，沉重的轮音如同碾在心坎上。

墨玉环最后一次掀开车帘回望，墨府门前那座雄踞百年的石狮子，彻底被风雪吞噬。

冰冷的掌心紧紧贴着袖中藏着的鎏金**，柄上“璇玑”二字硌得生疼——那是母亲临行前塞进她手中的墨氏女子世代相传的绝命利刃。

“小姐暖暖手吧。”

侍女春桃将一个鎏金小手炉递来，袖口滑落间，露出一串殷红如血的珠子。

墨玉环的目光瞬间凝住——赤焰珠！

太子萧彻生辰时，西域小国进献的贡品！

怎会在一个丫鬟腕上？！

春桃唇角勾起温婉的弧度：“贵人吩咐过，深宫路险，此物最是辟邪祟。”

车轱辘碾过一块深冰，车身剧烈一震，碾碎了墨玉环眼中最后一点茫然的天真。